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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5章 平等地懲罰每一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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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5章 平等地懲罰每一個大人

出發那天,明霆特意翹了半天班去機場送行。

一個車隊人不少,大家分批次出發,周夢勳和紀永遠是跟着陳瞳等人一起走,數十人在機場大廳集合。其中有些人确實一整個夏休都沒見過面,此刻有點像是結束暑假之後去學校報道的學生。

明霆一路小跑,在人潮湧動的大廳裏一眼就看到了最鮮明的那個人。

那個人帶着帽子,帽檐的陰影足以覆蓋容顏,只能叫人注意惹眼的身形。以他的身價,走VIP通道都很合理,甚至還能少帶來一些圍觀麻煩,可他表示自己沒什麽特殊性,天底下人那麽多,何必非要認識他?又不是什麽偶像明星。

大家都當這個人沒架子,其實壓根兒不知道,沒來銳鋒時的周夢勳根本不這樣,神出鬼沒,既不喜歡與民為樂,也不喜歡見到人。他只是在有明霆的場合下裝得像個人,哪怕機場裏明晃晃挂了他的廣告,他就是要在人最多的地方等明霆來送他。

“來都來了,怎麽還空着手?”陳瞳見着明霆就是這麽一句,明霆詫異,只好說:“我從公司來的,能帶什麽?帶一本開發方案來?”

陳瞳笑道:“我們這一走時間可不短,你那邊怎那麽樣?需要給你把江曜森留下嗎?”

明霆感受到了江曜森的怨念,擺手:“不了不了,比賽重要。”他随便寒暄兩句,每一個都囑咐,輪到了一旁的紀永遠。他好久沒見到紀永遠,這小子進入夏休之後就天天泡在家裏打游戲,找過明霆幾次,明霆實在沒空應付,就給紀永遠叫了倆陪玩。

後來紀永遠再也沒有騷擾過他,他以為陪玩把紀永遠哄得不亦樂乎,加之自己和周夢勳的事兒足夠剝奪他所有的時間,就沒閑心多問過紀永遠。

這時再見,明霆笑着對紀永遠說:“你小子是不是又長個兒了?訓練怎麽樣?”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他的口氣已經是一個标準成熟的大人了。紀永遠悻悻地看了他一眼,眼神很快挪開,一副對誰都愛答不理的模樣。

明霆不明所以,只不過身後那個更幽怨的目光叫人實在無法忽略,他回頭一看,就見周夢勳藏在帽檐陰影下的一雙眼睛半是期待,半是不滿。明霆只好先略過紀永遠,對周夢勳說:“男明星這次去比賽有沒有信心?”

周夢勳輕飄飄地說:“還行吧。”

換做以前,明霆會叽叽歪歪給周夢勳連下好幾道必須拿冠軍的聖旨,現下,他左思右想,伸手親拍周夢勳的臂膀,說道:“行,那就注意安全。”

簡單聊過幾句,送上最真誠的祝福,明霆只能送大家于此。衆人與他揮手告別,周夢勳故意沒跟上隊伍,大家往前走了不少距離,他還在明霆身邊。明霆瞪他一眼,問道:“你還想乾嘛?”

周夢勳笑着說:“現在沒有人了。”明霆眼睛一轉,向周夢勳勾勾手指,周夢勳附耳過來,明霆低聲說:“比完賽之後給我打電話,多晚我都等你。”

習慣了膩歪在一起的生活,房間裏忽然空了會顯得光禿禿的,像是失去了綠葉覆蓋的植物。明霆坐在家裏,明明打掃得很乾淨,卻總能聞到久無人居的塵土味。他打開冰箱,看到周夢勳走之前給他分門別類放好的食物,心潮湧動,把每一個盒子打開看看,吃不了兩口就産生了厭煩感。

他的食欲越來越差,只有餓極時才會想吃東西,要是周夢勳不管他了,他裝都懶得裝。至于現在的身體情況,他歸結為天氣太熱,吃不下去是自然而然的。

周夢勳遠在歐洲,落地之後要調整狀态适應環境,得空時才能和明霆聊上幾句,明霆回複周夢勳消息時亦然。等到正式比賽,明霆忙裏偷閑才能關注一下。當然他不止要看周夢勳,還很在意紀永遠,可惜鏡頭永遠是吝啬的,只會把所有的高光給到第一集團。

不知道為什麽,紀永遠的首個練習賽表現并不突出,風格略有保守。明霆以為是假期玩野了還沒适應,便沒有多想。等到了最後一天的正賽,開賽時間正好是國內晚上六點,明霆難得不開會不加班,想着乾脆在公司看完比賽再回家。

定好方案後,明霆去買冰可樂,回來電梯上碰見了吳雪容。

兩個人都是上樓,只是樓層不一樣,電梯裏就吳雪容一個人,明霆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回憶過去種種怎麽算都是吳雪容對不起他,他有什麽可尴尬的?他心思繁亂,吳雪容幫他按了樓層,這下不想進去都得進去了。

電梯飛速上行,兩人各站一邊沉默不語,電梯門光亮的鏡子投射出二人的身影,明霆把目光挪開。“叮咚”一聲後到了明霆的樓層,他怔了怔,沒下去,看向了吳雪容。吳雪容不為所動,拿明霆當空氣,等到了自己的樓層後徑自出門。

“喂!”明霆無語,氣不打一處來,跟着吳雪容就沖了出去。吳雪容所在樓層本來就人少,偶有幾個看到明霆一臉不爽地跟在吳雪容身後的模樣,都自覺地裝瞎。

吳雪容進辦公室剛要關門,明霆就一腳踹開,差點把吳雪容也踹倒。吳雪容沒想到明霆會這麽無法無天,連一貫矜持的他都做不到淡定,戾聲問:“明霆,你要做什麽?”

“我要做什麽?”明霆雙手抄兜走進來,擡腳向後把門帶上。他歪頭,笑裏藏刀:“我還想問你呢。吳總,這麽久沒見,不想我嗎?”

吳雪容擰眉。

明霆說:“我讓你幫我好好看公司,你倒好,中途雖然沒什麽幺蛾子,結尾倒是給我準備了一個大驚喜。”

吳雪容側身過去:“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行,那我說直接點。”明霆神情一凜,“伏爾甘搞突擊的事情,你為什麽不告訴我?”他知道如果問吳雪容知不知情,吳雪容肯定會否認,于是他越過這個問題,乾脆問結果。吳雪容怎麽會聽不出明霆話裏如此簡單的圈套,他笑道:“明霆,我發現你這個人有時候真是自信到無以複加,怎麽,你還真想沒大沒小地使喚我?你不覺得這很可笑嗎?”

明霆那口吻确實一反常态,對着他說話跟對孫玉寧沒什麽區別,吳雪容指責明霆是自然的,明霆也不畏懼。一碼歸一碼,吳雪容要是不滿他的态度,當初大可以不管他,不能既幫忙還又使絆子,還把兩者混為一談,這就顯得很矛盾。

只不過明霆到底還是年輕,所知信息又很片面,一時沖動挑釁吳雪容也好,或者對吳雪容的态度拿捏不定也罷,都是情有可原的。

明霆的動機很簡單,他想從吳雪容這裏把事情搞明白,用上了一些“自以為是”的話術。這些話要麽是他跟人械鬥耍狠時用的,要麽是在幫派電影裏學的,能不能真的指導實戰有待商榷。

特別是,對象還是吳雪容。

“別跟我談可笑,我還覺得你們都很可笑呢!”明霆直言:“成天到晚琢磨這個琢磨那個,操作一番還不如直接去對家公司拔網線來得乾淨利索直搗黃龍,什麽制度什麽規則,看着光鮮體面,實際上都是扯淡,屁事不管!”

他看透了無論怎樣的公司都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工作實際上就是那麽回事兒,只要流程環節上的人都形成了某種默契,他一個并無真才實學的高中生也捅不漏這艘大船。

可惜這是明霆的視角,吳雪容把明霆當做棋局之上深思熟慮的棋士,自然謹慎對待,把這番看似天真荒誕的話語解讀出許多深藏不露的信息。

他思忖片刻,放下了與明霆對峙的态度,轉而幽幽說道:“伏爾甘的事,我也是當時才知道。”

明霆很意外:“怎麽可能?你在游龍是什麽身份?少蒙我!”

吳雪容道:“我想你可能有所誤會。”

明霆見吳雪容繞半天躲避核心話題,心中又對他有所成見,以前好說好量時可能給了吳雪容太大的面子,叫吳雪容錯以為自己不會跟他翻臉。現在他料定吳雪容背刺他,就把吳雪容劃拉到跟孫玉寧一國去,看樣子,不下點狠料,吳雪容怕是在他頭上騎習慣了。

打架鬥毆搞武力壓迫這事兒明霆熟得狠,他擡腿踩在桌沿上,把吳雪容困在自己和桌子之間。吳雪容表情明顯出現了驚愕的裂痕,恐怕從小到大沒見過如此陣仗,有點無從應對。明霆沒有吳雪容高,但不妨礙他仰視吳雪容時滿是威脅的味道。

“吳雪容,你能跟我掏句實話嗎?我不信你沒聽到風聲。”明霆的口氣雖然輕,情緒卻很冷,“我當時那麽相信你,你就這麽對我?合适嗎?”

這話在吳雪容聽起來相當幼稚奇葩,他不理解明霆一個在職場上混了這麽多年的人,怎麽還能要求別人講情感,講道義?現在的一言一行完全不合乎體面,像個搞勒索的地痞流氓,這難道是明霆從中北回來悟出的新的人際策略嗎?

裝瘋賣傻的人吳雪容見得多,能賣到明霆這個水準的,那可是獨一份。

他用手敲敲明霆貼在自己腰側的膝蓋,示意明霆正常一點,明霆偏不,吳雪容無可奈還。他允許明霆偶爾放肆跳脫,但不分場合不分時機的為所欲為,令他十分不悅。

明霆跟他談信任問題,那麽他應當也要談這些才行。

“不提那些虛的,你說我辜負你的信任,那你呢?你從來都是一意孤行,自己想做什麽就做什麽,當初跟我說兩個産品合在一起發布,現在不光弄出來一個簡陋不堪的發布會,還把主産品打回去重新開發無限延期,這當中多少人力財力的浪費,你算過賬嗎?你跟我支會過一聲嗎?還是說比起做産品,你更喜歡在做網紅IP?去賺流量快錢?你總覺得孫玉寧這不行那不行,董事會欺負你,你又好到哪兒去?你讓我幫你,我還能怎麽幫你?”

哪怕被對手拉進了低級領域drama對線,吳雪容照樣可以言辭尖銳,他見明霆怒目而視卻不回擊,繼續說道:“你們銳鋒這筆賬實在是爛透了,就算不被外力所打倒,遲早也是要毀在自己人的手上……”

“那這件事是我不對。”明霆乾脆認了。

吳雪容哽住。

明霆突然承認錯誤的态度出乎吳雪容的意料,明霆放下腿,直直站定,繼續說:“我只是擔心你有什麽別的想法,所以不敢提前告訴你。如果你對此感到被誤解,很難過的話,那我向你道歉。”

明霆竟然在意的不是他舊事重提,而是在意他的心情如何?工作語境下,所有人都只談利益,誰會在乎誰開不開心?明霆就這樣一次又一次超出吳雪容的經驗範圍,讓這個在巨大制度機器下被打磨得沒有缺陷的男人憑空生出許多不應有的念頭。

所有人都試圖給明霆那些匪夷所思、荒唐的行為找到合理的理由,吳雪容不例外,他甚至會想得更複雜,可正當他找到最複雜最符合邏輯的解題思路時,明霆又會突然打一手真情牌。換做別人,吳雪容大可以當做虛情假意,只是明霆,他無法真的放下。

吳雪容經過缜密的判斷,決定換種方式對待明霆,沉聲說道:“當初收購伏爾甘的項目我并沒有經手過,所以現在發生的一切,我也只能全憑猜測。”

明霆好歹混了這麽久社會,吳雪容裏的意思他能理解個七八分。吳雪容言外之意是說,伏爾甘與他沒關系,所以什麽情況都不知道很正常。但是他接下來要說一些事情,這些事情是“猜測”出來的,至于吳雪容是否真的了解內情,明霆自由心證。

明霆覺得這很操蛋,這群成年人就喜歡當謎語人,最後真追究起來,任憑誰都可以不要臉的來一句“我可沒說過”。

“那你說說看,是不是跟我猜的一樣。”明霆屁都沒猜出來,他只是想裝逼。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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